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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黄丽——一个孤独的逝者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小说纵横
『流年』黄丽——一个孤独的逝者(小说) 今天是企业退休职工领钱的日子。黄丽匆匆吃过早饭,把碗一推,也没有洗刷,便伸手从桌子上拿起取款折子,准备出门。
   黄丽像许多人一样,从几天前就掐着指头算着今天呢。她用一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把紫红色的邮储折子从一个塑料套里抽出来,目光柔柔地端详了一下,确认这就是那个宝贝后,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已经褪色、显得破旧的羽绒服的扣子,装在衣服里左边的口袋里。然后迅速地扣上扣子,又用右手在羽绒服外面按了按,轻轻拍了拍,才开门出来。
   黄丽一个人独住在102楼3单元5楼一套二居室房内,丈夫几年前就和她离婚并调到石家庄去了,女儿苗苗也到石家庄上学去了。
   天空,铅灰色,像个永远都洗不干净的大锅。北风,凛冽得像无数把小刀子一样,直往人脸上割,手上扎。沿街路边的中国槐在朔风中摇摆着干枯的枝杈,像童话里盘绕着的群蛇在晃着身躯。黄丽缩着脖子迈着小碎步顺着马路向南走过一排高耸入云楼房。这里原来是一片供人休闲的空地,现在也被高层楼房挤占了。来往的汽车不耐烦地鸣着喇叭,她向路边躲了又躲,那一辆辆红的、灰的、白的、黑的、还有什么香槟黄,宝石蓝的汽车喷着臭气绝尘而去。有时让道人慢了,还会听到车上一句听不清是什么的骂声。
   邮储银行的卷帘门还没有打开,门外早已排了长长一队人了。
   黄丽快步站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后面。顺着长成都哪里治小儿癫痫蛇队向前望去,全是企业里退休的老者,一个个头发花白,面色土黄,一脸折子,惨不忍睹。
   黄丽看着前面这些人,站直了身子。她想,我比他们还年轻不少呢!我今年还不到45岁呢!哪像他们,脸像核桃皮一样!
   黄丽是被企业内退的。什么是内退?内退是企业内部退养的意思。就是说,你还不到退休年龄,企业就不要你上班了,企业先养着你,在你到了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时,再给你办正式退休。内退职工的待遇,各企业不一样,有的多些,有的少些。
   想到内退的待遇,黄丽刚才挺直的身躯被一阵冷风吹得又弯曲了,一个月不到500元,就这,相比其他单位还算是高的了。
   黄丽从折子上取出了463元,这是她一个月的内退费。回到家里,她从还带着体温的钱中抽出了一张新新的100元,放在另一个钱包里。这是专门为宝贝女儿存的。女儿苗苗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黄丽的眼光闪动着母性的一脉温情。虽然女儿由她爸供着,但女儿每年寒假或暑假都要到她这来一次,来的目的就是来这拿一拿钱,拿走妈妈给她每月存下的100元。这钱包装的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心。对黄丽来说,女儿苗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寄托了。黄丽的母亲在黄丽14岁时就改嫁了,而且待她很不好,母女俩十几年都没有联系了。丈夫又离她而去,在石家庄又组织了家庭,苗苗也在她父亲优越的经济条件的“感召”下,到石家庄去上学了。她不能再失去苗苗的亲情了,那是她生活的精神支柱,黄丽从每月的可怜的生活费中拿出一百元给苗苗存着,为的是让女儿每年能来她这住几天。黄丽觉得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维系女儿的感情,除此之外黄丽没有其他办法了。
   黄丽在把给女儿的钱放好之后,剩下的363元就是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点钱除了交水电费,物业费,洗头洗澡、添个裤头袜子之类的东西之外,真正用到嘴上也就不足300元了。
   内退下来的黄丽没班上了,几十年习惯于到点上班的她,一到上班时间她就这屋走那屋那屋走这屋,显得坐立不安。实在没事干,黄丽就在上班的人都走后,拿着扫帚打扫楼梯,她从五楼一直扫到一楼,还把楼门前也扫得干干净净。看到一些人晒被子没地方搭,她就买了一根铁丝在楼下绑了一根晒被绳。
   见有的女人在夜市上摆地摊,便也学着摆地摊。但是命运又一次和她开了个玩笑,她被没收了商品,不但没有收益,反而赔了钱。一天,有个搞推销保健品的女人劝黄丽也推销保健品:“商品从公司拿,按成绩提成,没本,有利,不赔只赚,不承担风险,会跑腿会说话就行!”黄丽觉得不错便加入了。
   头一次,黄丽敲响了邻居的门,黄丽的心腾腾跳,没人。“百折不回,心理要坚强,继续!”黄丽背诵着培训老师的话鼓励着自己。又去敲第二家的门。“谁?”“我,黄丽。”门开了,黄丽进了门,心中一阵高兴,好像从此迈进了成功的大门一样。“大姐,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给你介绍一种保健品!”黄丽半个屁股坐在沙发沾上,满脸堆着培训出来的笑意,一边背诵着广告词,一边递过去说明书和样品。一天下来,黄丽跑了二十多家,家属院里她认为吃得起的人家及乎跑遍了,她觉得今天很有成绩,心情很高兴。过了十来天,黄丽提着一袋领来的保健品再次挨个登门推销,不料,却碰了一鼻子灰。有的一听说是她,连门都不开了。有的虽然开了门,但没有一个说买的。客气一点说,以后需要时再找你。不客气的会说,好东西你吃了多少?你咋不吃?黄丽老实,没吃不能说吃了,于是难为情地怯怯地说自己没钱。对方会带着卑睨撂下一句:“你没吃,你咋知道好?”那眼光里分明在说你是个骗子!这时,黄丽觉得自己真成了骗子一样,高大的身子马上又缩小了几分。
   黄丽不愿意惹人讨嫌,就告辞了。出门的时候,听到刚才躲在里屋男人问出来问,“谁?干啥?”女人答:“老孙!推销呢!”
   老孙,是女人们给黄丽起的外号,是母夜叉孙二娘的意思。
   在外面十分自卑谦和的黄丽为什么有这个雅号呢?那是因为黄丽和刘利光离婚前总是爆发家庭战争的原因,人们显然把离婚的责任都归结为黄丽的强势了。
   黄丽和刘利光有过十五年的婚史。十八年前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天,黄丽走出了建筑工程学校的大门,她是学机械的。毕业那年,分配到了一个铁路施工单位。先是在机械筑路队当见习生,从此随筑路人辗转于苍茫蛮荒的黄土高原。那时,风华正茂的黄丽工作热情很高,她曾自报奋勇顶替回家探亲的推土机司机上了推土机。一天干下来,黑头发变成了黄头发,白姑娘变成了土地奶奶,浑身被机车振动得像酥了一样,下了车都走不成路了。就这样,她一直咬着牙坚持到那个推土机师傅探亲回来,还超额完成了计划的土石方数量。后来,黄丽见习期满,当上了机械筑路队的技术员。
   那时的黄丽丰满健壮,圆圆的脸,红朴朴的,青春的活力洋溢四射。当时有个电影名字叫《小花》,大家都说黄丽长得跟刘晓庆像姐妹俩一样。因此,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技术室有个工程师叫刘利光,工人们爱逗乐,背后都叫他琉璃蛋,也没啥恶意。他不择手段地追求黄丽。在刘利光偷寒送暖的体贴,低眉附小的谦恭,死缠烂打的攻势下,从小丧父又缺失正常母爱的黄丽陶醉了,终于和刘利光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并在第二年结出了爱情的果实,迎来了女儿苗苗。
   但是,结婚后的黄丽却完全失掉了自我,失掉了事业的进取心。她开始把丈夫当成了自己的世界。待女儿苗苗出世,她又把自己的世界分作两半,一半是丈夫,一半是女儿。黄丽完全变成了大家眼中一只抱窝母鸡。
   失掉自我的女人,人生的道路越走越窄,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由于性格差异,两人之间的战争便开始了。当夫妻内战的序幕拉开后,黄利成了愤怒的战败者。
   十几年,这期间虽然俩人的工作有过好多变动,刘利光以后调到公司经营开发部担任了副部长,黄丽也调到修配厂担任了工程师,他们也分到了楼房搬到了城市居住了。但两人之间的战争却是一如继往,而且大有愈战愈烈之势。
   也有好心的邻居大姐咬着耳朵悄悄劝黄丽:“小黄呀,你也很漂亮,何必这样闹呢?你就不会哄?你可不能一直和刘部长这样闹下去了,闹久了会伤感情的!没听说过男人都是狗脸这话吗?狗脸是说变就会变的!”
   黄丽也觉得邻居的话是对的,可就是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黄丽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为一点小事就那么气愤,以至常常失态。
   最后的结果是十四五年的夫妻分道扬镳了。刘利光嫌离婚丢人,调到石家庄去了。调到石家庄后,经人介绍和一个在银行工作的富有的寡妇结了婚。不久,苗苗也到石家庄找她父亲刘利光上学去了。
   冬天的一天夜里,黄丽起夜,下床便摔倒在床下地板上。昏迷中脑子里出现了幻觉,生父得脑瘤去世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接着是母亲的改嫁。再后来是继父和母亲的打骂和上班后俩人张牙舞爪像逼债一样的要钱……
   母亲改嫁的时候,黄丽已经十四岁了。人说男子爱后妻,女子重前夫,其实也不尽然。黄丽她妈妈改嫁后,是一心一意讨后夫欢心呢,对前夫留下的这个女儿很是多嫌起来。后来,母亲跟继父又给黄丽生了一个小弟弟,黄丽在家中更是人嫌狗不待了。
   “过来,抱上你弟弟!”黄丽一放学,母亲就把弟弟递到了黄丽手上。婴儿身子软,抱着的时候得用手托着孩子的腰。一次,黄丽不小心或者没有经验,弟弟闪了一下,脑袋碰了门框,哭了。继父上前,不由分说伸出大手“咣,咣”就给黄丽两个耳光,打得黄丽两眼冒金星,把右边的耳膜都打裂了,多少年后黄丽右边的耳朵的听力都很不好。黄丽挨打时,只觉得两耳嗡嗡响。而亲娘还在一边指着黄丽恶狠狠地骂:打,狠打,叫死妮子安坏心!
   从小缺失母爱使黄丽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扭曲。黄丽很倔。母亲每次打她,也特别下得了手。黄丽也不跑,也不告饶,就是死挨着,嘴里还说着:你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算了!你有本事你就打死了我!所以,每一次挨打,都挨得很重。
   黄丽结婚和怀孕后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倾其所有的寄钱了,黄丽得为自己做母亲而准备了。这样以来,母亲和继父就又由怨生恨断绝了与黄丽的来往。黄丽生苗苗时,给母亲去信,希望母亲来单位照顾自己,信写去却没有回音,一连几封电报都石沉大海。从那个时候,黄丽和母亲就断绝了联系。
   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家属院里,在人们的印象里,黄丽似乎没有穿过鲜艳的衣服,也从未看到过黄丽脸上出现过舒心爽朗的笑容。黄丽生命的最后时光似乎很傻气。一天,她骑自行车外出,被一辆私家车挂了,摔倒在地。她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流血的手,却跑到汽车前对开车人说:“师傅哈尔滨癫痫病是怎么引起的,对不起了,挂了你的车!”那开车人开始一脸惊恐,见黄丽不讹他反而道歉,便喜出望外:“好说,我去再喷喷漆得了,你出点喷漆钱得了!”“那得多少?”“得一两千吧,你出八百就行了!”黄丽竟然赔给了人家八百元钱。
   夜幕低垂,已是万家灯火时分。黄丽独自默默地塌陷在已失去温柔的沙发里,屋子静得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她没有开灯,为了省钱,也为了心安,一任苍茫的暮色一慢慢地掩埋了室内的一切。黄丽常常习惯于在黑暗中坐着,她觉得她属于黑暗,黑暗也属于她,只有在黑暗中她才能躲开那些眼睛。没有那些眼睛的窥视,她那一颗孤独的心才是安全的。黄丽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可怜,她因害怕别人的眼光而喜欢黑暗,黄丽时常觉得她身边有许多眼睛在偷偷地看着她,这些眼睛能超越时空,山重水复、高楼大厦都是挡不住的。这些眼睛是嘲笑的,戏弄的,冷漠的。在这些眼光里,有生母和继父打骂时凶狠和要钱时的贪婪,有刘利光离婚时的冷峻无情,这些眼光借助于白天的光,像针一样能刺透了黄丽流血的心。
   有一天,公司退管办主任老李接到黄丽楼下冀嫂的电话,说黄丽两天没下楼了,屋里也没动静了,去敲门里面也没有回应。
   老李一听,觉得问题严重,立即带人赶到102楼。冀嫂已经等在楼下了。老李同冀嫂一同上了5楼,敲门没有回应。老李打电话叫开锁公司的人来。把门打开后,见黄丽从床上摔倒在床下,脸都流血了,气息奄奄,摸摸鼻子,只有一丝游息尚存。老李立即打电话叫医院来救护车。医院很快来了车,把黄丽送进了抢救室。
   医院大夫进行了会诊,进行了各种检查,确定为脑出血,生命体征已很微弱,预后不良,并正式下了病危通知。
   老李赶忙回到办公室,从资料里调出了刘利光的电话,并拨通了,接电话的是刘利光的母亲。老李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说了黄丽病危已处于弥留之际的情况。刘利光的母亲却说:“我儿子和黄丽已离婚多年了,从法律上来说没有任何关系了。”老李说:“刘利光和黄丽必竟曾是夫妻,黄丽还是你孙女苗苗的妈妈,请你通知刘利光和苗苗吧!”老李又从资料里调出了黄丽母亲的住址,拍了个加急电报。第二天又追加了一份加急电报。
   两天后,刘利光同女儿苗苗赶来了。这时,黄丽已经不行了,第二天早上就死亡了。
   黄丽像一片枯黄的秋叶默默飘零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在一个雨雪霏霏的日子走到了永恒黑暗的尽头,在人类历史的涛涛长河中,芸芸众生,生也默然,死如秋草。
   黄丽死后,那父女二人就开始从黄丽屋里往外扔黄丽的衣物,并在几天后将房屋以48万元的价格出售了。公司所处在市区交通便利处,又邻近名校,很多陪读家长想租和买学校附近的房屋。所以,那房屋出手很快。
   房屋卖了,在一个风雪弥漫的日子里,刘利光领着女儿苗苗走了。
   自始至终也没见到黄丽母亲的音信。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黄丽好像没有亲人,也没见谁为黄丽悲哀。送走了黄丽,周围的人马上就又恢复了生活的常态,天地之间依然是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潮生潮起,月缺月图,一切都是红尘滚滚,万古青山。人们依旧按着自己的习惯迈着脚步,有人哭着,有人笑着,有人醒着,有人做着梦。黄丽走了,这里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黄丽走了,这里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时光没有稍许的迟疑,岁月毫不理会人间的喜怒哀乐,逝者如流,不舍昼夜。
   “黄丽活着的时候,每天打扫楼梯,从五楼扫到一楼,我们这个门洞的楼梯总是干干净净的。黄丽走了,这楼梯也没人天天打扫了!”
   “楼下这根晒被子的铁丝还是黄丽扯的呢!”只有楼下的邻居冀嫂偶尔想起黄丽,自言自语地说过。
   黄丽走了,她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人们在喧嚣的滚滚尘埃中渐渐地把她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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