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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血肉相连(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都市

你,年过花甲,命已过半了。六十多年的岁月,六十多年的时光,对于一个人的一生而言,说不清是短暂还是漫长。因为你无法预料你后面还有多少路要走,还有多少个春夏秋冬在等待你。短暂也好,漫长也罢,你都一路走过来了。你虽满头白发,却精神焕发;虽身体削瘦,却神情矍烁。真可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你回味自己的前半生,是想从过往的坎坎坷坷,艰难曲折中,寻找出最有价值的思想。你展望自己的未来,是希望后面的旅途多一点儿幸运。其实什么是幸与不幸,谁能说得清?你说你是不幸的,我说你是幸运的。你说你是幸运的,我又说你是不幸的。人生就是捧着一本《辨证法》,在得失之间,在取舍、利弊、矛盾之中行进。

你是个幸运儿呀!你是伴着那一轮鲜红鲜红的太阳降临到这个人世的,一出来就是个九九艳阳天,一出来就遇上了一位巨人。你是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那个宏亮的,锵镪有力的声音唤醒的。当你醒来时,你听到的是那震惊世界的第一声惊雷。那惊雷声里还夹杂着你的第一声哭叫:哇……哇,新中国诞生了,我也来了!睡狮醒了,我也醒了!当你睁开双眼的时候,你看到的是正在冉冉升起的鲜艳鲜艳的五星红旗,那是天下最美的旗帜。它将天空,将大地,也将你染成了一片红色。爷爷将你抱出大门走上大街时,你还听见了喧天的锣鼓声,轰鸣的鞭炮声,以及四万万同胞的欢呼声,呐喊声。这颜色,这声音伴着你一天天长大。你真的特别特别的幸运!

然而,你又遭遇上了不幸。

你很清楚的记得:还没等你长大,你都还没有一个安稳的家,还没站稳脚跟,有人就企图将你扼杀,“纸老虎”就朝你威胁恫吓。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你的同胞,抑或你的亲人,只有再次拿起了枪杆,跨过了鸭绿江保家为国,与藐似强大的纸老虎较量。于是乎,你也只能在那种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守候着那一份希望。

等你稍稍长大后,纸老虎是赶走了,然你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将你带到了山上,那个杂草丛生的,荆棘遍布的荒岭上。大人们在那荒凉的山头上,燃烧起一堆一堆旺旺的火焰,然后将一大堆破铜烂铁扔进火炉,说是要让它百炼成钢。而你,一边用手擦着被烟熏黑的脸,一边悄悄地走近妈妈的身旁。妈妈怕你着凉,脱下身上的外衣将你紧紧地裹藏。妈妈对你说:儿子,再等一等,时间不会太长,妈就带你回家了!

终于下山了,终于回家了!可等待你的,是又一个凄凉与悲伤。你的家人被打成了“右派,”你的母亲也因此受到牵连,你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你不是被染成红色了吗?可此后你就变成了黑色,归为了“黑五类。”歧视、冷落纷纷向你袭来,亲情、友情也渐渐离你而去,一个被改变了颜色的人,他就不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父亲被发配去了劳动改造,母亲也因此失去工作,只能靠替人缝补浆洗维持生计。打那时起,你就再没穿过一件新衣,再没穿过一双新鞋。放学回家后,你还得与兄妹一起折叠信封,糊火柴盒,攒几个小钱贴补家用。童年的欢乐就这样被鄙视与穷困淹没了。

精神的践踏已经让你难以承受,可上苍仍不肯就此收手,更可恶的肉体折磨又朝你步步紧逼。自然灾害的阴影笼罩整个华夏大地,饥饿残酷地威胁着每一个人。你和你的家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啃着用米糠煎的大米,喝着难见几粒米的稀粥。实在忍受不住饥饿时,就吃几个用根达菜(又名猪婆菜)和点儿米粉做成的菜团子。那东西吃得身体虚脱,全身浮肿,不少人因它而丢了性命。记得有一天,你就是因吃多了猪婆菜而全身浮肿导致休克,这可把你妈吓坏了。又没钱为你治病,她只得到处寻医问药。好在一位老中医动了侧隐之心,一包一包的中草药才把你救活。你是幸运者,你命大福大,你生命力顽强,你从死亡线上坚强地走过来了,好一个幸存者!

灾难过去了,饥饿解除了!缓过气来的人们开始紧张忙碌地建设自已的家园了,而你也开始有精力去认真地读书了。记得上小学时你很喜欢唱歌,声音是那么清脆,那么明亮,老师总是让你在全班领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记得你上中学时外语学得挺不错,那时候学的是俄语。每天上学走出家门时,就听你与母亲一边挥着手,一边说:达斯维达尼亚!望着你渐渐远去的,活泼乱跳的背影,全家人都为你感到由衷的高兴。大家都认为,你长大后不是歌唱家,就是翻译家。可这样平静的,逐渐好起来的日子没过上几年,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又爆发了。铺天盖地的大字报,铺天盖地的红宝书红袖章,几乎把整个江山染成了一片红色。许多的人为此而蒙受屈辱,许多的家庭为此而支离破碎,整个华厦民族事非颠倒黑白不分,闹了个天翻地覆。你这个“狗崽子”,你这个黑五类家庭出身的人,你与你的家庭更是首当其冲,红与黑水火不容。想读书?读什么书,停课闹革命!想革命?红卫兵一脚将你踢得老远,连想如阿Q那般做个假洋鬼子都不成。你又回到了那个饥肠辘辘的年代,你又回到了那个贫困交加的岁月。还是老老实实地卖苦力去吧!你的命运再次遭遇到不幸。

更没想到的是卖苦力你也不够格。一场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用最华丽的词藻,披上最美丽的外衣,再选用最隆重的方式,将你送到了最偏远的农村山旮旯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那儿去劳动改造吧,到那儿去脱胎换骨吧!不然你将永世不得翻身。你接受了,你无力抗争,虽然你还年青,你还稚嫩,但命逼迫你必须早点儿挑起家庭的重任。还记得吧!清晨,你扛着锄头出门了。光着脚踩进那冰凉冰凉的稻田里,挥着锄头一锄一锄地修理着地球的表皮。傍晚,你荷着锄头回来了,卷起的裤腿下一双白嫩的脚肚上还留有蚂蝗吮吸后丝丝的血迹。烈日下,你光着膀子穿条裤衩,把打谷机踩得隆隆作响,分不清是你的汗水还是一颗颗的谷粒。有时,你挥着鞭儿,吆喝着牛儿在那儿犁田。有时,你弯着腰儿,弓着背儿在那儿莳田。你像农村里一个强劳动力一样在那拼命干活,你瘦小的身子吃得消吗?你呀你!几回回披星戴月荷锄归;几回回举头望月低头思亲;几回回泥巴里摸爬滾打;几回回挑担翻山越岭。你熬过来了,你挺过来了,你走过来了!不过,你为此耗掉了十几年的青春年华,十几年的如金岁月,整个民族也因此而元气大伤。

结束了,一切都结来了!新中国又出了一位伟大的巨人,一个矮个子巨人,他拔乱反正,拯救华厦民族于危难之中。要不是他亲手将你招回,也许你现在还是满身牛糞。这么说,你还是很幸运。

是的,你是个幸运儿!

你回城了,回到了生你养你的故乡,与亲人团聚了。你的家人平反了,不再遭歧视冷落了,不再是黑色的了,不再担惊受怕了,更重要的是你还年轻。你有工作了,不再饥肠辘辘忍饥挨饿了。后来你还娶了个漂亮贤慧的妻子,成家立业了,你妻子还给你生了个帅气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幸运从此伴随在你左右。

改革开放了,如春风沫浴着中华大地;如雨露滋润着人们的心田。人们重新焕发出了生产与建设的热情,你也积极地投入到改革的大潮中。你开始创业,再次拼博,再次努力。你用你坎坷经历赟予你的智慧,你依靠苦难岁月积累下的经验,你成功了,你创造了一片属于你自已的天空。这么说,你比任何人都幸运。你买房了,你买车了,你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业,你过上了富裕的小康生活。如今,你又跟着习主席,有了一个和谐安定的环境。再也不会有政治的迫害,人性的践踏,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了,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你老了,你退休了,享受着国家给你的退休、养老保险金。白天,你领着孙儿到处闲逛,夜晚,你去广场跟美女一起跳广场舞,你的生活悠闲自得消遥自在。

回想你的人生,回头看看你所走过的岁月,你不无感慨:祖国啊,我与你同在!国在前家在后,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祖国与你息息相关,民族与你血肉相连。于是,你更珍惜你的晚年,壮心不已!趁着夕阳正红,你又重拾起儿时的梦想,做起了民族复兴的伟大中国梦。于是,你高唱着: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分不清是你的声音,还是杨洪基的声音,同样是那么宏亮,那么悲壮,伴着你继续前行!

祝福你,与共和国同龄人,与共和国同甘共苦的幸运之人!

201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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