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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重生之后(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散文

【重生】

车祸之后重返学校,听得最多的词就是“重生”。

近两个月的离校,让我走在那条熟悉的校园坡道上感到了些许陌生。阳光照在头顶,迎面而来的教学楼外墙上的金色大字闪着金光,我本能地以手遮额,继续下行。奇怪,不知怎么,走着走着脚下便有些飘,于是放慢脚步。时值上课,除了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在操场整队活动,在外游走的师生几乎没有,我觉得这样倒也不错,便径直往教学楼办公室走去。

年级大办公室在三楼,见到我来,瞬间便开始沸腾,大家纷纷走拢来问好。有几位平时便走得近的,拉着我,一边碎碎地说话,一边认真地上下打量我,我被大家的热情感染,直呼又见到他们真好真开心。很快,有不少学生也闻讯前来,办公室一时温情四溢。

说实话,平常我很不习惯被围在人群中,更不太能应对这种热心的问候,但那天一切都那么自然,我无须去想,所有的话都是脱口而出,我为自己被那么多人关心着而庆幸,庆幸自己躲过一难可以继续享受这种关心。

这一天,我终于知道,自己那天晚上让人欲哭无泪了,奔波劳顿了,彻夜不眠了;我终于知道,我们的老大亲自出面,敦促交警务必快速追查肇事者,安排人手第一时间处理好相关事宜;我终于知道,如果不是一位路人的报警,不是交警拨打了同事的电话,不是正在开会的同事们及时赶到,不是头儿坚持逼医生用药,不是同事姐姐及时调来了转院的救护车,不是169部队医院医生的尽责与高明,不是学校的慷慨与大度,那么,等到后知后觉的家人前来,怕已于事无补了,毕竟那时的我头上流着血,嘴里吐着血,一度深度昏迷,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单。

感谢那位平时凶悍的女汉子同事,当我糊里糊涂奔赴黄泉路上时,她坚持呼唤,仅仅一声“哎哟”,竟然便让她喜出望外;感谢那位平常几乎没正面打过交道的“主席”,整夜不眠像兄弟一样帮着家人陪护在侧;感谢一拨又一拨前往看望我的头儿们和学生们;感谢那些不时打电话问候的同事们;感谢那些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辗转问候前来看望的老同事老朋友们。

我第一次感到,在我们身边那些平常看似若即若离的人们,关键时刻也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第一次感到,所谓亲情,不只是源自血浓于水,不只是源自朝夕相处,它更源自人们内心深处的善良。

而我那QQ空间呢,我一向视为自己的心灵港湾,空中楼阁,当四下无人时,我会安静地用文字对空倾诉,自言自语。我没想到,空间里那些生活在我所不知道的远方的人们,也会用文字传递温暖的问候。

这次见面,大家都惊讶于我恢复的神速,都归结为我身体底子很好,其实大家可能都没想到,正是这些外来的温情,让我很快获得重生。

【无奈】

自那次事故后,我竟然成了家里的保护对象,连一向听话的女儿,也一改常态,把“妈妈,现在你得听我的”当做口头禅。

我其实习惯忙碌,但住院以来的赋闲让我崩溃,于是回家以后,就想上班。电话打去,单位竟然温情四溢,嘱我好好休息,说反正快要放假。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作罢。不得已,我将自己委身于家务。居家生活,能有多忙呢?无外乎就是折腾些家务。于是每天从这屋忙到那屋,从卫生忙到饮食。其实这些一向都是我的弱项,以往我都是淡漠又淡漠的,我的变化自然让家人感到了惊奇,以为我怕是脱胎换骨了。他们显然很满意我的变化,竟然也不外出守在我的身边,不过每天会买各种菜蔬及水果回来,在我耳边一遍遍叮嘱,多煮一点,多吃一点。我终于忙晕了,在一次开冰箱的时候,头晕倒地,虽然时间甚短,很快恢复如常,但还是把他们吓住了。

于是,我就被要求多活动活动。这几天,每到黄昏,父女二人,一左一右,将我挟持,令我下楼。离家不远,倒有散步去处,发明家广场,一到夜间,便热闹非凡。市委大楼一侧,灯光如昼,人头攒动,移步凑近,原来是篮球赛,场地不大,几无插足之地,于是拖了他们赶紧离去。

大楼正前方是一圆形巨池,池边白玉栏杆环绕,白天这里无声无息,没想到夜间灯光璀璨,正中水柱冲天,傲然如花蕊外指,四周众多细小喷泉围绕,呈众泉拱柱之态,如花瓣一般。斜靠栏杆边的大多是老人小孩,偶有惊叫声起,广场虽大,但竟然也能划破夜空,让你不服不行。于是小站一会,转向他处。女儿眼尖,人员聚集处,便是移步前行地。于是转到大楼另一侧,这里背对喷泉,搭建了一个舞台,台下所列评委嘉宾,竟有十几人之众,观众渐多。台上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一唱一和,舞台背景上印几个大字“天马名车城”,可知大概是某个汽车城要敲锣打鼓上市了,弄出个什么车模海选活动,造些声势。本想离开,可女儿不肯,遂也坚持。先后也有几个女子上台,曲线毕露,一番简介之后,开始跳舞,可惜口才不佳,颜值也低,加之舞蹈与音乐不谐,人群中嘘声响起,主持在台上勉强撑着,因甚感无趣,再次离开。女儿还想转转,我早已没了耐性,广场另一边,滑冰的,跳广场舞的,四处溜达的,挑货叫卖的,到处是人,这哪里是我喜欢的天地?

见我不乐,女儿提议,上狮子岭公园吧,那里应该安静,适合散步。我连连摇头,那里现在还是初建,目前只有一条环山小道,每日散步的人也是川流不息,虽说在山里,也并不安静。

说到底,我还是爱安静的。父女俩一左一右在身边聒噪就够了,哪还能把自己投到这人流里去。

于是,逃离。

再叫,坚决不去。

我不是病人,但的确心神不宁,严重时甚至胸口闷胀。但我已不敢开口,怕他们又搬出病历来,轮番轰炸。

于是,躲到书里去。

【赋闲】

放暑假了,生活空前地悠闲起来,我也自然成了闲人一枚。

眼下说是夏天,可实在是不像夏天,连日来的阵雨,让气温直降十几度,着夏装出门,竟会冷得紧抱双肩,这样的日子多了,便让人感叹世间的诸多不可思议。我的城市原本四季分明,可如今竟也冬不像冬,夏不像夏,春天也是来去匆匆,而秋天又哪还有什么秋的味道,人世如此怪异,自然竟也这样无常。

闲来无事,又打开自己的QQ空间,翻看起自己往日心情,虽说那些文字湿漉漉沉甸甸,记录着自己当年当日太多的喜怒哀乐爱恨愁怨,但借了这些文字,我还能记得当年往事,还能回味那时不能为外人道的酸苦。所以,纵然是千般辛苦,万般愁怨,只要还能说,哪怕只是躲在这几乎没有熟人的QQ空间里说,也是应该庆幸的。

不知从何时起,我好像失语了。我脑袋空空,每天机械重复着那些我不得不做的家务,让那种自己其实很不感兴趣的活占据自己的手,提醒自己,你的人生仍在继续。我开始把自己放在一边,把工作放在一边,当车祸发生之后,我甚至庆幸自己,终于有理由执着一念,专心面对孩子,思忖她面临的现实,勾画她未来的蓝图。

住院时,别人担忧我的安危,我却在牵挂着即将高考的女儿。虽然身处异地,我其实不能对她有所作为,但我却不能抑制自己,为她搜题,叮嘱她注意饮食营养。等到考试日近,我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坚持出院,陪她参考。考试结束,又忙不迭地了解志愿填报信息,因为以前甚少关注,以致事到临头一片茫然,这自然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终于忙完,终于又能坐在电脑前书写自己的闲情,这才发现,其实能够静下心来回味自己的过往也是一件很美妙很幸福的事情。因为当你还能这样做的时候,至少能够说明,你还有可以分享的感悟,还有吐露心声的欲望,还有愿意倾听你的对象。

我的QQ空间,依然是我心灵的港湾,是珍藏我梦想的空中楼阁。

生命已获重生,灵魂也该复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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