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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阳光满满的新年(岁月征文·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美文欣赏

邻居家大伯踩着梯子贴门笺,我仰着脸给他递着门笺。门笺一沓整一百张,这是临贴门笺前,我和大伯一起数过的。门笺五颜六色,窗户上门楣上都要贴。

我其实不乐意和大伯贴门笺贴对联,我想去找宁宁华宇华坤玩。可是我喜欢他家的儿子,他家的儿子过了年正月里会从大城市回家,会给我买好看的礼花,而且是连珠的,砰砰地打到天上去,炸开来,就有无数的花朵无数的颜色。

没有一点风,阳光暖暖的铺满了院子,柴草上几点雪,耀着人的眼睛。大伯的门两侧红红的福字,门上面窗上面姹紫嫣红的门笺,也晃着人的眼睛。

大娘在屋子里包她的水饺,收音机里唱着吕剧,唱马大宝喝醉了酒忙把家还。大娘包的水饺褶子多,大娘说这是宫廷饺,有名字的叫千层褶。我要跑出她家的时候,她在屋里叫,磊磊,装把爆米花再走。

我推开她家屋门,冲她喊,我叫睿睿,不叫磊磊。磊磊是我哥,是她儿子。她一边拍打手上的面,一边还磊磊磊磊的念叨。

我砰地关了门,跑远了。

我跑到街上去,宁宁爹和宁宁娘在挂红灯笼。他们家的红灯笼好看,下面有黄黄的灯穗,没有风,灯穗儿也轻轻地摆。宁宁爹大脸,络腮胡,平日里见了我就把我揽进怀里,拿他的胡子扎我的脸,扎得我痒痒的,我缩脖子,他就哈哈哈地笑。宁宁爹看见我就叫我:睿睿,去和宁宁玩去。

宁宁家的大黄狗趴在院子里,我来它就站起来冲我摇尾巴。我揽揽狗的脖子,宁宁在屋子里喊我。宁宁在窗玻璃上贴窗花,红的鲤鱼啊红的小胖孩啊。还叫我看看贴端正了吗。还要贴奖状,她家的墙上奖状都快贴满了。那些都快变颜色的奖状是她姐毛毛的。我爹每到吃饭的时候总和我说:瞧你毛毛姐,一直考第一,多出息。

宁宁拿着奖状按在墙上,问哪边高。我说左边,她右手抬高一点,我又说左边低了。三遍两遍,宁宁踮起了脚,我说你咋这么笨。宁宁说我笨还能拿奖状呢。

不和她玩了,我到大街上数灯笼去。大街两旁的人家门口都挂上灯笼了,站在街口望去,一串红。我从街口一溜烟地跑着,嘴里还大声数着灯笼的个数。

数到街尾,是三十对灯笼呢。街尾住着我的太爷。太爷瘦高个儿,留着雪白的胡子。平日里我在街上玩得高兴呢,碰见他,他呵呵呵地笑,雪白的胡子颤了又颤,笑过了,拉着我的手教我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的名字是太爷起的,其实我的全名是诗睿,太爷说,诗就是有文化,睿就是聪明。

太阳现在在西天了,阳光淡黄淡黄的,有一点儿风,红红的灯笼在淡淡的阳光里轻轻地晃。远远的娘站在我家门口红灯笼下张望,我跑近了,娘笑着说我怎么这么野呢,大过年的也不好好在家呆着。

娘包好水饺了。包好的水饺整整齐齐排在面板上。我知道是白菜肉馅的,这么多水饺里面还有两个里面包着枣,两个里面包着豆腐。以往年夜里吃水饺,吃到枣儿的,娘说这是甜头呢,吃到豆腐的,娘就说我家诗睿有福气。

我蹲在面板前端详那四个不一样的水饺在哪个位置,娘喊我穿新衣服。我站在床上,娘给我换新衣,娘脸上抹了珍珠霜,香香的。我眼睛看着窗户上的五颜六色的门笺,大红的,粉红的,墨绿的,紫色的,黄色的,轻轻地飘了又落。

娘给我换好了衣服,喊爹:快过来瞅瞅,你家儿子多帅气。爹就抱起我来,还转上两圈。

整个冬天爹都在外面打工,一直到腊月二十八。爹回来的那天,给我五元钱。爹说,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去。

我去可萍家的超市,超市里有我喜欢的玩具手枪。我早问过可萍娘,那把手枪要五元钱。可萍娘看我来就笑,可萍娘烫着大卷的头发,笑的时候头发滑到脸上,遮了一只眼。

天黑下来了,外面有鞭炮的声音。外面鞭炮一响,我就坐不住,忽闪着眼睛看爹。爹说放炮仗去啊,我腾地站起来,抱着炮仗窜到院子里。

我把炮仗支在当院,拿香点炮仗。爹看我点炮仗,香一靠近炮仗爹就喊:嘭。炮仗芯子短,爹一喊我手就哆嗦,一下两下点不着。娘在一旁笑了又笑。

哈,还是会点着的。炮仗喷出光亮的烟花儿,烟花儿越喷越高,我得捂耳朵。咚的一声响,炮仗炸开来,红色的炮仗纸碎碎的满院飞。

年夜里,我睡不着,我躺在暖暖的被窝里听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太爷说年夜里鸡不叫,狗不咬,我仔细地听,真的就没听到鸡声狗声。

朦胧里,娘轻轻地叫我睿睿起来过年了。我睁开眼睛,看墙上的挂钟,才夜里两点多。

我自己穿新衣服,新衣服被娘放在枕头旁。我穿着衣服,看娘下水饺,娘往灶里填着豆秸,娘说年夜里烧豆秸孩子大了中秀才。锅里出来的热气从门口往外挤,门楣上的门笺被热气顶着飘了又飘。

村子里远远近近都是鞭炮声,远的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爹把大红鞭挂在院子里枣树上,鞭炮好响,震得我耳朵嗡嗡地叫。

鞭炮响完了,我在床上就喊爹娘过年好。爹笑着说好,娘说我们的儿子也过年好,我咯咯咯地笑。

娘说该吃水饺了。我吃到豆腐馅的,高兴得只叫豆腐馅的呢。我自己咬一口,又给爹,爹咬一口给娘。娘笑着说全家都沾了睿睿的福气了。

家家户户都把灯开着,大门口的红灯笼啊,院子里的门灯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整个村子光光亮亮的。灯光里我们去给长辈们拜年。

五奶自己端坐在炕上。我喊:五奶过年好,吃了水饺穿新袄,给您磕头了。五奶在炕上向前探身子,微笑着说你们也过年好,不用磕头啊。又叫我,睿睿,过来让五奶瞅瞅你的新棉袄。

太爷家门槛高。太爷在里间沏了茶水,太爷今晚的胡子格外的白。太爷说不用磕头,你们来我就高兴。太爷招呼爹喝杯茶,还是要叫我的名字,太爷说诗睿呢,我怎么没看到诗睿。我跨过门槛站在他面前。

太爷说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过了今晚,诗睿就六岁了,得上学了,上学以前得把千字文背熟了。我就知道太爷忘不了我的千字文。

村子里还是有断断续续的鞭炮声,鞭炮声里我们一家一户出出进进。路上那么多拜年的人,见了,都说着过年好。

东方发白了,太阳出来了,大街上、人家的屋顶上、所有人的身上都是满满的新年的阳光呢。

太爷现在在大街上,站在人家门口看对联。爹去大伯家喝新年的第一顿酒。宁宁擎着小红灯笼,跟着娘去街口。

街口锣鼓响起来,咚咚哐咚咚哐。宁宁娘华宇娘华坤娘那么多的女人都在扭秧歌。她们腰间系着红的绿的绸子,绸子甩动着,新年的阳光里绿的红的格外鲜艳。领头的是宁宁娘,宁宁娘挎着破提篮,拿着破蒲扇,走三步退两步,蒲扇摆三摆,腰也扭几扭,围观的人们哈哈哈地笑。

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忽然想起我的手枪来。我跑回家,趴炕上玩手枪。阳光透过窗户暖暖的照着我。

大街上还是咚咚哐的声音,暖暖的阳光里,我甜甜地睡着了。梦里,大伯家的儿子回家了,他在我家门口放礼花,礼花是连珠的,砰砰地打到天上去,炸开来,就有无数的花朵无数的颜色。大伯大娘宁宁太爷那么多人都仰着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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