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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死亡的味道(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语录

母亲第一次打过来电话时,我只说了一句:家里有客。过了一个小时后,母亲又打第二次电话来时,我还是只说了一句:客人还没走。我以为,这只是跟往常一样,母亲的定时唠叨电话。每天早中晚三次,她都要给我们姐妹四人挨个打电话,电话的内容无非是:吃了吗?吃的什么?上班了吗?忙不忙?回家了吗?吃什么?亦或者是问清楚我不忙,是否有空听她唠叨,如果有空的话,她就会说很多跟我有关或者无关的家长里短。

母亲打习惯了,我们也接习惯了。我以为,今天也是一样,根本没放在心上。来的客人带来了她家的小姑娘,我给孩子拿了一个立体迷宫,她玩得很开心,也不说走。我和她妈就一直聊如何跟孩子沟通,不觉的,到了九点。待她走之后,我又去收拾了一下家,给出门在外的丈夫打了一个电话,才想到母亲的电话。回拨回去,母亲没有问我吃的什么,而是说,老家来电话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个时间说老家来电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赶紧追问。母亲则说:你大爷不行了,说已经昏迷了呢!母亲又说五叔打电话的原话,还说了她的态度,以及父亲的想法,她习惯性地絮絮叨叨,我则心急如焚。我追问:到底怎么办?

母亲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这个时候,我们要忘记他的不好,只记得他的好,若不是他蹬着车子带抱着你大姐的我去医院,你大姐早就没有了。脑炎呀,要命的呢。我们咋样也要回去看看呀!毕竟是你父亲一奶同胞的兄弟。我说是这样,必须回去。等明天出门在外的大姐回来,后天就去。

母亲说,是,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他。你爸爸说看到了难过,就不回去了。希望他可能等到我们。听到母亲的话,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无法知道父亲此刻在想什么,我只是闻到一股死亡的味道,越来越近地向我们扑面而来。

这让我很恐惧,收拾好行装,随时准备出发。当把素白的衣服放入背包时,突然想到九年前奶奶生病的那一幕。

九年前,也就是2005年的秋天,仿佛就是这样的季节。二姑打来电话说奶奶病得厉害,让我们去接过来给她看病。当时是我和父亲母亲姐姐一起去的,父亲在看到躺在内屋小床上的奶奶时,父亲一把抓住奶奶的手,而奶奶则是大声地哭泣着,一直喊,儿呀,儿呀!

接奶奶回来的路上,奶奶端坐在后排座上,吃着二姑给的生花生,连说好吃。在我家住下来之后,去医院检查之后,大夫直说年岁大了,要有思想准备。两个月后,奶奶一日不如一日,生怕自己是外丧,非要回家。于是,我们一起把奶奶送回去。当时奶奶已经昏迷不醒,一路上仿佛是晕车,还吐得很厉害。这让我们都充满了担忧,生怕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店的地方,奶奶有什么不测。

我们一起乘坐的救护车来到村口时,守望的五叔先迎上来,带着一路来到奶奶家的院子,这座父亲母亲盖了只住了几年的房子,奶奶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现在围拢着很多人,他们都在看热闹,或者是在准备着什么。

当奶奶被放到她独守了几十年的老炕上时,她睁开了双眼,有神气的双眼,将四周打量了一个遍,确定自己是在自己的家时,她好久都清醒着。大家默默地撤了已经准备好的灵床,并把拿出来的白布收拾好。然后纷纷回去传说:陈老太太真是奇迹,快抬到灵床上了,居然活了。

是,奶奶创造了奇迹,生命一度垂危的她,在那年的十一月回到家乡,她不仅精神矍铄地渡过了元旦,还熬过了春节。甚至大家看到她经常依靠着被子,看窗外大街上人来人往数落人少,骂街时,都在想,也许等春暖花开,这个老太太还可以搬着躺椅去院子里乘凉呢?

奶奶一直到生病时,都是生活自理。生病那年,她八十六岁,从秋季发病,到来年春季之间,她的八个儿女,轮流照顾她。三个女儿倒班,五个媳妇倒班,每班二人。奶奶守寡多年,脾气一直不好,五个媳妇无不被她骂过,责备过。但在奶奶病重之时,大家都摒弃前嫌,照顾得奶奶很好,一直耳聋眼不花的奶奶,居然耳朵不聋了。甚至,她的鬓角处,长出了漆黑的头发。她最小的女儿,我的三姑说,我奶奶要返老还童,活个百岁老人。

奶奶听到,咧开没有牙的嘴巴,笑得呵呵的。她当然开心了,自己守寡苦了一辈子,到老来,儿女媳妇都围绕在自己的身边,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呀!相对很多老人,老来孤苦无依的,子女不孝顺,她该有多么自豪呀!她就是不能出去,若能出去的话,她肯定会拉住院子边大街上南来北往的人,夸夸自己的孩子们。

奶奶没有等看春暖花开,虽然风中已经带了一份暖,但在内屋炕上的她,却在吐过血,不吃不喝十一天之后,走完了她八十七年的人生之路。父亲每次说到奶奶,就说,奶奶的苦,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她活了八十七年,守寡四十七年。四十岁的她守寡之后,拖着八个孩子,她该有多难?四十岁的她,没有再走一步,任孩子们一个一个成家立业之后,她坚持独住,她的寂寞孤单,该有多难熬?

这些我是在奶奶去世之后才逐渐懂得,但奶奶已经去了,我只能用好好照顾她的儿子,我的父亲来忏悔。

奶奶生前说过,无子的我父亲,将来享福,有儿有女的,不见得好命。

她话里有话,但聪明的她,不肯说明。我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爷。大爷长父亲五岁。大爷是头子,父亲是三子,他们并不是双胞胎,但真的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小时候,我每次回老家,看到一个表情冷漠的人在奶奶家门前经过,总是忍不住去叫爸爸,可是他总是很厌恶地瞪着我们,让我们心生疑惑,望而却步。

慢慢大了,我才分清楚,那个并不喜欢我们的,是我的大爷,并不是我的父亲。他和父亲虽然很像,但父亲却和他很少往来。

若问父亲为什么?父亲会叹气,父亲总说,虽为大哥,但没有做好大哥,对于奶奶,对于这个家的所有人,大爷都做过过分的事。尤其大爷对远在新疆的芝姑的冷漠态度,让父亲很心寒,他总说,别这样呀,别这样,老了受罪呀!

父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大爷手一直很紧,他的子女谁都别想在他手里拿走一点好处。他一直歧视父亲无子,所以就对自己无子的儿子媳妇横加挑剔,指责。

他的思想很封建老旧,仿佛像一个像城墙一般厚的石头,怎么也砸不开,谁说也没用。

健壮时,大爷大娘过着朴素的日子,也不受苦。经常做一些让村人不喜欢的事情,大家看他辈分大,也都不跟他计较。但真老了,他的子女互相指责,抱怨,谁也不愿意去管他。尤其他生病之后,子女们更是推诿到极限,大女儿有心来照顾,却被其他的几个弟妹给赶走了,非说她别有用心。

几次生病,摧毁了大爷原本的健康,已经七十五岁的高龄,也逐渐抽走了他的精神,他变得呆滞,面对儿女们的忽视,面对大娘的埋怨,他仅存的记忆是:要靠自己。

据说他是去赶集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在村口不小心跌到路边的沟里面。那是一个丁字路口,来往的人很多,却没有人发现他,亦或者,有人看到了,却不敢去搀扶。等村里认识的乡亲看到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通知哥哥去拉回来,是第二天才去的医院。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大爷的病情我们并不知道,因为,大爷只要清醒,是不愿意让孩子们跟我们提及的。

父亲一个月以来,一直很烦恼,总是坐立不安的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不久二大爷来我家,称病要去买广告上介绍的包治百病的药,父亲耳朵聋,让大姐去买,然后父亲和二大爷这两个耳朵都很聋的人,在客厅聊了很久。母亲说,二大爷说这个,父亲回那个,两个人的声音都很高,但谁也听不到谁的,谁又以为对方听到了。

二大爷走后,父亲说,老了呀,老了,都老了。

今天听到母亲说,病重的大爷从医院被接回了家。我在想,大爷会有奶奶的福气吗?他会创造一个奶奶的奇迹吗?守在他身边的儿女们,现在还争吵吗?

这些我都不知道,在这个深夜中,我知道在我东南方向,在那个鲁西北平原的一个很小的村子的一个老房里,有一个我的至亲,在生命的边缘弥留。他和我父亲一个模样,我父亲也必定在家里哀叹。

现在已经过了零时,进入九月五日。去年的今天,同学的丈夫因工伤去世,就是在这一天的夜里,陪伴同学进入重症监护室,帮他丈夫穿衣服时,我看到那些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有高烧不退,身边围一圈冰瓶子的;有插着氧气,毫无知觉的;有无意识地挥舞双手,凄声喊叫的;有睁着眼睛,却无神地看着我们的……当时的痛,无法言说。此刻回想,想到大爷就是从那样的病房接回家,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撕扯地疼,为什么,不能早一些传递过来消息;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下那些没有意义的纷争;为什么,要在他已经昏迷了之后,才让我们知道这个消息?为什么!为什么!

夜深了,月亮很亮,临近八月十五了,是团圆的日子。但秋风吹来,窗帘被卷动,我感到一丝寒冷。突然感觉,血浓于水,世间最割不断的就是血脉亲情。我期盼,我祈祷,我哀求,大爷可以等等我们,让我们走进那个很多很多年都未曾去过的老院子,去看看他。好让他知道,也许错过了很多很多的时光,也许彼此有过太多太多的埋怨,也许他到现在都不会懂得,但兄弟之间的爱,叔侄之间的情,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手机放在手边,正在充电,盯着它发了好久的呆,我好怕它会响起,好怕准备好的行囊会背到我的肩上,好怕错过了最后的相见。此刻,那股味道持久弥漫,让我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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