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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莲城渐(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好书推荐

在人生的岁月中,在生活的间隙里,总会有那么一些事物,在时光深处等待着与你相逢,慢慢把它最真实最诗意的一面展现给你看。只要你静心去体味,透过它,你就可以解读人生,乃至认识整个世界。

——题记

(一)

莲城,即许昌。它北枕省会郑州,南踏内陆特区漯河,怀抱一节硝烟三国,静静矗立在豫中平原。

许昌之所以有莲城之称,皆因每年盛夏,城区内到处呈现出一派“红绿交映,风景如画。十里莲花,江湖极目”的壮美景观。

岁月悠悠,韶华流转。不知从何时起,风姿绰约的莲花仙子,从它处飘然而来,居此不离。也许,是她偏爱这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吧?于是,她把纯洁无暇的情思,寄托在了这片热土之上。于是,这座城市有了莲的风骨与神韵。于是,这座城市的人为“满城莲花半城柳”而自豪陶醉。

也许,因为莲出污泥而洁身吐芳,洒清香而天然独秀,婷婷玉立,不枝不蔓,为汉魏故都许昌送丝丝清凉,散阵阵清香,添几多美景,增几分神韵,所以从古到今许昌种莲之风已历经百代千秋。许昌,慢慢便有了“莲城”之称,便有了“一莲引发千年事,触花牵动万人情”之盛况。

在成长的岁月中,在生活的间隙里,我来过莲城多次,可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从未有时间真正静下心来,放慢脚步,去欣赏它,品味它,与它进行一场心灵之约。其实,进行一场心灵之约,对很多人来说,大抵是一种奢侈。这种奢侈,并非物质力量上的不达,而是生活与现实上的种种乏力。是的,乏力,身体力行上的种种无奈。然而,今年我却在莲城呆了一夏一秋(当然是为了生计),有机会和它进行了一场心灵的对语。

其实,在相对熟悉的环境中,人往往会怀旧。这种怀旧,无关风月,无谓生活。可能仅仅只是因为眼前的某处景色,而触动了思念的神经,拨动了回忆的琴弦。我干活的瑞贝卡.和天下小区,南面紧临一条窄窄浅浅的小河。河里挤挤挨挨满是盛开的白莲花。看着河里不断开开落落的莲花,我不由想起人生第一次看到莲花的过程。

那时,我大概上小学三四年级,那是暑假的一天早晨,好友石亮杰来喊我陪他去找他在莲城工作的父亲。吃罢早饭,我们便徒步向莲城出发。那时,开许公路尚未开通。刚下过一场雨,土路泥泞难走。五十多里路,我们整整走了一晌,到达莲城时已是下午一点多了。吃过饭后,亮杰他爸给了十块钱让我们去玩。我没来过莲城,确切的说,没来过城市。走在街上,我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啥都觉得新奇。我们在街上瞎逛了一会儿,亮杰说去西湖公园玩,于是我们便去了。在西湖公园,我人生第一次看到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莲花盛景,当时的心境,激动得难以复述。

如果说,第一次到达莲城,我相遇了艳丽的风景,那么这次故地重来,与我相逢的,则是时光里的思索与探寻。每天在这座像一位不再显赫的贵族,但眉宇之间仍然泛着气宇非凡的古老城中奔走,我突然有了一种想探寻它隐藏在时光深处的内涵的念头。如果它时光深处有内涵的话,那么一定是在最静谧清幽之处吧?

于是,在探寻的过程,我准备了几种与它时光深处的内涵相遇的表情。比如:惊讶与喜悦。如果真的探寻到它深层的内涵,我想这个表情应该是恰当的,并能准确描述我当时的心境。比如:平静与淡定。面对苦苦觅寻到的它的内涵,我是不是应该保持一定的矜持,至少不能让它看破我的急迫。然而,我单单没有准备沮丧与惶然。

行走在这座老城中,我期待着能在一条老巷的拐角,相逢一座质朴醇厚而充满脉脉温情的院落,木门暗红,环佩铜锁发亮。木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如白莲一样洁净淡雅的女子,冲我盈盈而笑。我近前,深施一礼,问问她:是否曾在此地,相逢过一位名叫曹植的年轻才子,抑或见过他魂牵梦萦的洛神?问问她:可知这个写下名垂千古《洛神赋》的才子,也曾为莲写下“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濯茎”的诗句?问问她:可曾听到过千百年前,这位才子发出“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愤慨与哀伤?问问她:可知这个七步成诗的才子,在尔虞我诈的尘世里,可否读懂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无关。人生最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曾偏执的认为,他应该属于莲城而非洛阳。他的生命里,应该契合莲城洁净的莲花,潺潺的清水,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的清幽与恬淡,而非铭刻洛阳朱红深门内的权势相逐。

然而,看着四周红色灯笼状,黄色金球状,白色莲花状,明灭闪烁的灯盏,呼啸而至,绝尘而往的车辆,熙来攘往匆忙的人流,我始终相逢不到一位如莲的女子。我的心突然觉得有些冷。我想象中的城——我的莲城,它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是月光下最安静的一朵白莲,静听流水,卧赏明月。可如今,我却被它手牵手,肩并肩,足够高大,足够冷漠的楼林包围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我的思想无法清澈,呼吸无法顺畅。我开始微微惶然、沮丧、无奈。

我知道,我所期盼的莲城,已经成为历史中的风景。它随着时代的步伐,如所有的城市一样,淡隐了自然的静谧与恬淡,感染了人为的深沉、隐忍、圆滑、狡诈——其实,我也不用这么纠结。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是亘古不变的。用过的东西会坏掉,听过的故事会变味,交过的朋友会走开,爱过的人会离去——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我知道,匆匆的时光会带走很多东西,而唯一没有带走的,只剩我这颗随身体成长而未改变的渴望童真的心了吧!弥尔顿说“心,仍是你活动的天地,你可以把地狱变成天国,亦可将天国变成地狱。”认识到这一点,我就可以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生活中,通过营造心境,走一走先人所生活过的地方,抖一抖客袍满尘的疲惫,想一想被掩埋在脚下曾经的旧时光,听一听过往那或悲或喜的故事,看一看身边那或浓或淡的风景,而后感悟生活,诗化生活,实现一种生活与心灵的共鸣!

其实,我只希望在生命存在的今天,在这欲望纷扰的城中,能看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微笑,都比昨天灿烂而已!

(二)

八月的莲城,午后的骄阳裹挟着热风,吹在身上依然热若沸汤。枝头的叶子,已开始慢慢泛黄。归乡的燕子,正走在路上。莲花那湿漉漉的激情,也渐次退场。而我,为补一张生活的网,依旧在苍茫尘世奔忙。

然而,在干活的间隙里,只要空闲,我就会走出瑞贝卡.和天下小区,沿着河两岸的景观带,看着河里开开落落的莲花独自守望,把自己凝固成这纷扰苍茫尘世中一道苍凉的风景。

河中的水,带着经年的往事,依旧在静静流淌。为心中的爱,它奔波去远方,或者在遥远的异地他乡,把自己的生命逐放。而我,却寻着温暖的乡情回到了莲城——自己的故乡,任流水般的乡愁,侵袭着我的迷茫。最初的心事,宛若一朵白莲,宁静、澄澈、却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而今,就这么着在城市低处迷惘。而城市,依旧那么繁忙,车轮滚滚,人声鼎沸。那么多失神的眼睛,依然掩饰不住最后的欲望!

我知道,在这媚俗的世上,已经没有人,会关心一朵花成长的曲折与辛酸。已经没有人,会对一朵花飘零的命运以及那苦涩的人生扼腕叹息。而我,却愿在这喧嚣纷扰的尘世里,手捧一朵白莲,在河边久久徘徊,久久踟蹰,把思绪化成莲蕊中的一缕馨香。

有人说,莲自心而苦,自心而忧。可莲自有莲的心事,莲自有莲的语言。那出污泥而不染尘的心,百花丛中唯莲独有。或许,莲会因此而寂寞。可那立于花瓣之上蜻蜓翕动的靓丽透明翅膀,又何尝不是莲发出的节奏?其实,寂寞也是一种甜蜜的甘露。许多时候,大地无语,苍凉也会带给我们一生的财富。

河中的阳光,依旧鲜亮。蜻蜓,带着浮生未歇的心事,停在了莲的心上。而此刻,莲睡的正香。而我,依旧在岸上,痴痴的守望。我会想起许多关于莲的诗。比如苏澈的《茵萏杆》“开花浊水中,抱性一何洁。朱槛月明中,清香为谁发?”。比如文徵明的《秋莲》“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露洗玉般金殿冷,风吹罗带锦城秋。相看未用伤迟暮,别有池塘一种幽。”——可唯独遇不见若莲的心。

风,吹动岸边的垂柳,蝉在其中披星戴月的唱。柳条,为谁摇曳多彩的妆?这些细微的风景,有没有人,在心底好好收藏?其实,时光就像河一样,世人犹如河中的莲,挤挤挨挨,开开落落,却没有人,愿从心中的的城堡突围,沿着记忆的悠悠时光,回到如白莲一样的世界。我,在莲香四溢中,碎了一地忧伤。

我知道,一度的浓夏,不会天长地久。大地上,已经秋起天凉。河水,沉默不语,仿佛秋后的天空,缥缈、深邃、把莲所有的忧伤,掩藏在夕阳里。而夕阳下水波氤氲,城市的霓虹渐次袅娜。这样的时刻,我知道活着的意义多么深刻。看着莲,我不想说,有些心事,只能留在心底。最深的痛,不会恍若浮光,只能借助天空的辽阔与大地的苍莽疗伤。

河,已风吹水凉。莲,在水中站立成殇。我不会问:河,会不会把莲的心,相携到远方?我不会问:莲,会不会让思绪,在河底重新生长?媚俗的尘世里,已经不再滋养蝶舞花香。我与莲的心事,已被孟婆拿去收藏。我与莲,只能携着心中的暖与香,微笑着,将尘世遗忘,将不堪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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