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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的战友陈笑中(散文)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感人故事

木材加工连位于河南云阳火车站的一段铁路的下面。我们得仰头才能看得到驶过的火车。铁路在我们的头顶上向南北两个方向无限延伸,巨大的蒸气机车吐着浓烟呼啸而过。火车就这样日夜轰隆轰隆轰隆地从头顶上驶过。在云层很低的阴天,火车头吐出的蒸气和烟雾与低沉的云层连在了一起。刚到连队时,每次火车轰隆隆驶过,我们的心头都要震一震。而且这颗震动的心还要被火车汽笛声拖出好远好远。

那天我们几位新兵来到一班的时候,眼睛刚适应了屋子里面的黑暗,就看到了一个兵斜躺在格子床的下铺歪戴着军帽斜眼看向我们。这位斜眼看我们就是甘肃兵陈笑中。我们开始都不理睬陈笑中,陈笑中也不理睬我们,只是有时互相斜着眼睛看对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许多天。有一天,陈笑中一个人在屋子里,我也一个人回到了屋子里,陈笑中开口说话了。他说,你们温州兵,听说打架很厉害,但是东北兵比你们厉害得多了,他们几乎天天打架。我说,我知道东北兵啊,他们是会打,但是我们温州兵一定不会输给他们的。陈笑中很轻蔑地说,没打过别夸海口。到此为止。陈笑中还是瞧不起温州兵的,因为传说中的温州兵实力还没能够得到证实。没证实就没证实吧,但是我们一批温州兵还是装出很厉害的样子,其实说穿了就是装逼。但是这是没有较量的装逼,在连队里还是能够唬人的。这样一来,其它地方的兵都以为温州兵真的很厉害。

木材加工连是基建工程兵里最底层的连队,我们一班是带锯班,把一根根巨大的原木锯成五六米长的一段一段,然后用撬棒撬到行车上,用环形电动带锯锯成条材或板材。广西来的王班长常对全班人说,狗日的,一班是全连的垫底班,干得是全连最累的活,为了革命,狗日的给我好好地干了!每当这时,陈笑中就说,天天干天天干,我是受不了这累活了,入他爹!王班长就说,陈笑中!你骂谁?陈笑中说,我骂谁?我骂木头,行了吧。慢慢地,班里的三个温州兵改变了对陈笑中的看法,慢慢地喜欢上了陈笑中。陈笑中来自甘肃武威市,是班里唯一的真正城市兵。我们也慢慢地接受了他的一口浓郁的西北话。连队里的甘肃兵一共有五位,分别来自天水与武威。

这五位中,我们喜欢的是陈笑中与五班的陈班长。而我最喜欢的还是陈笑中。过了几天,陈笑中用一块钱去买了一瓶庆丰酒与一包花生米,回来把酒分别倒在他的与我的牙缸里,一起喝。我们喝着酒的时候,火车一列一列地就如从头顶上开过。火车开过时,我们所在的地面震动了起来,牙缸里的酒也震动起来。火车一来,我就开始了心里的烦乱。陈笑中看出我的对火车的恐惧,说,你不要这么在乎火车,火车时常开过去但是你不能时常恐惧啊,你要多喝酒!陈笑中这样一说,我就真的大口地喝酒,火热的庆丰酒进入嗓子眼,食道,最后落进胃里,很快地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这样,我也就不再在乎火车了。喝了这次酒之后,我对火车的感觉越来越淡漠了。陈笑中是能够看出我的心理状态的人,他看我这样了,很高兴,从此以后陈笑中每周一次与我喝庆丰酒。

火车还是日夜地从头顶上开过去,开过去,开过去。我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乱哄哄的连队环境。这期间,陈笑中拿了许多根小方楞,到十班锯借来了锯、凿、刨、木砂纸,每次收工回来就很认真地做起了手头的这点私活。陈笑中又找到废轮胎割成一长条一长条的。在这制作过程中,时间与耐心在陈笑中的身上有着一种令人心动的交融。他做了足足两天多时间。两天之后,陈笑中终于做成了一把可以折叠的用切割成条状的废轮胎做坐垫的漂亮实木椅子。这种椅子。老兵人手一把。陈笑中又为椅子刷上了油漆。第二天,陈笑中把我叫过去,说,文兵,这把椅子给你啦。他给我椅子的这天天色晴朗,我拿到椅子摆在操场上,然后坐在上面晒太阳。我从来没坐过这么舒服的椅子。我靠在椅子上,抬眼看着火车轰隆隆地从头顶上方开过,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对火车声音的恐惧。我甚至闭上眼睛,想象火车带我去远方的情景!

在这个午间的操场上,这几个事物开始重叠在一起:巨大的的声音与火车头的浓烟、热辣辣的庆丰酒、木椅子。

那些日子的色彩——

黑色——火车与铁路。货车。铁轨。运送的煤炭。

灰色——连队后面的钢铁厂。吞吐的烟雾。刚出炉的钢锭。从钢铁厂流经营房边的冒热气的废水。士兵的面孔。陈笑中的面孔更甚。

白色——锯开的木材。已经拼装的实木门窗框架。满地的锯沫。被飞舞的锯沫覆盖的我们的军装。

绿色——出早操方阵。军装。被铺。有时,这绿色方阵中看不到陈笑中,他装病没来出操。

过了几天,我给陈笑中的回报是与老乡陈华一起带他去镇上逛街。我在陈华的带领下认识了几个镇上的姑娘。我们去逛街时就带上陈笑中。我们经过开照相馆的姑娘那里,我们站在照相馆的门口对着里面的姑娘说话。我们很大声地说话,用温州口音说话。里面的姑娘用浓郁的河南口音回答。姑娘的岁数略比我们大,大二三岁。陈笑中到了照相馆门口把棉帽故意戴歪,他的西北话虽然比我们的温州口音普通话来得直接,也更流畅,但却是不容易听懂。照相馆里的姑娘并没有多少注意到陈笑中。

那天回来,陈笑中的情绪低落。我想,不带陈笑中还好,带了他去看了姑娘却对他却反而是个打击!为此,我心里很愧疚。

冬天,连队调防到任丘的华北油田。我们经过石家庄、保定、河间,到达了任丘县的一个无人的空旷的地方。这地方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盐碱地。我们在冷风中搭好了帐蓬,就地宿营。

陈笑中是西北人,经得起冻,但是他为大伙着想,很快地搭起了帐蓬里的炉子,到炊事班里弄来了很多煤炭。生好炉子后又把冷面包拿出挨个摆到炉子盖上,很快地就有了烤面包的香味。广西兵班长说,哼,只知道吃!陈笑中一听到这句话,跳起来,说,操!人不吃饭还是人吗!这时,我声援陈笑中。河南老兵老黄、云南老兵老田也声援陈笑中。还有另几个老兵新兵也声援陈笑中。班长就不再说话,只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吃烤面包。陈笑中感慨,这地方没有酒啊。酒在我们的连队生活中已经不可缺少,第一天到任丘,吃烤面包没有酒真是一大遗憾。可是这地方方圆几里根本就没有人家更没有小卖店可买酒。

陈笑中的颧骨开始泛红,是西北人的那种冬天被寒风吹过的后留下的那种黑红色。我们有一段日子没事可做。这些日子里,我拿出纸与铅笔,往上画头像。高尔基头像。普希金头像。鲁迅头像。我用铅笔慢慢地刻画。一笔一笔一把线条刻进纸张里。画的时候,我有时很有耐心,有时又很不耐烦。陈笑中有时坐在我的边上看我画。有时看鲁迅杂文选,这书是我借给他的。他看得很认真。那个鲁迅的头像我越画越暗,最后暗得再也看不出后来刻画上去的那些笔触。后来我看到陈笑中的箱子底下也有一幅鲁迅头像铅笔画。他的画很粗放,但是我很高兴他也画鲁迅头像。他后来又借了一本鲁迅的《野草》,逐篇逐篇地抄在软面抄上。那段时间,他经常把骨头这个词挂在嘴上,意为硬汉。他的高中文化影响了班里的其他一些人,比如云南老兵老田。

很快地,开始干活了。我们的车间都是搭起来的毛毡房,四面漏风。等春天到来时,活已经干了许多了。慢慢地,来了许多买锯沫粉的当地老乡。这些老乡都是些女老乡。她们背着大麻袋,很早就等在我们的车间外面,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锯沫堆得有点高时,就过来往麻袋里装。当她们还在外面等的时候,我们能从毛毡房的孔洞中看到她们花花花绿绿的衣裳,从孔洞里看着巴掌大面积的部分花衣裳,有着无限的想象。她们一来,车间里的我们就热情高涨,工作效率很高。经常来的有几个看似还是姑娘的老乡。阳光下的她们扎着彩色头巾,质朴而漂亮。最喜形于色的是两个河南老兵。班里就算河南兵资格最老,他们已经有五年军龄了,还是不想复员回家。为这,陈笑中经常嘲笑他俩。白天的兴奋持续到深夜,陈笑中最先读完刚回的家信,还是睡不着。

大家开始交换着看信、读信——

南方来信。北方来信。海边来信。深山来信。城市来信。

父母来信。女友来信。朋友来信。亲戚来信。

白纸信封。牛皮纸信封。报纸糊的信封。土纸糊的信封。

家人照片。朋友照片。女友照片。风光照片。

读信时,有人沉思,有人沉默,有人兴奋,有人哀伤,有人叹息。

交换着看完了各式各样的信与照片,才慢慢地入睡。连续几夜,班里除班长班副外其余的人都睡得很晚。夜里,陈笑中常常挑起有关女人的话题。这个话题一起,大家都难以入眠。夜更深的时候,大家都假装睡着了,但是体内的性活动却因此而加剧。好多人有了手淫的习惯。密闭的毛毡房内充斥着青春强壮的性欲气息。有时,精液的气息会弥漫在漆黑的空间里。第二天起来,陈笑中最坦诚,说,狗日的,我昨晚手淫后又梦遗了!白天晒被褥时,每人的被套上都有许多如摊开地图的深色的深夜痕迹。

下半年,连队里陈笑中的两个甘肃老乡都提了干,当上了排长,只有陈笑中仍然是士兵,连班副也没混上。但是陈笑中却是最受温我们欢迎的战友。

年底复员的时间临近,陈笑中确定要复员回老家武威,这时陈笑中找到陈华,让陈华陪他一起去买了一双温州产的高跟皮鞋。买了皮鞋的陈笑中穿着很不合脚的高跟皮鞋,走在华北油田的荒凉的土地上。陈笑中复员的前一天,我们一起喝了酒,我的心里很复杂,一是陈笑中要离开了,二是我还得再服役一年时间。陈笑中把自己的一张木椅子给了班里的另一个比我更新的新兵。连队里的复员老兵就陈笑中的行李最精简,他除了带走几件新军装外其余的东西都送给了内蒙新兵等还在部队的要好的战友。其他的老兵都装满了整整一大木板箱的东西,而陈笑中只是提着两个大旅行袋上了军车回他的甘肃去。

陈笑中离开的那天,天空灰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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