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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PK大奖赛”】运粮湖旧事(散文)_1

来源:镇江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多媒体写作

我曾在省农垦局管辖的潜江境内的国营运粮湖农场从事医疗卫生工作十四年,九一年十月调回武汉市关山医院。在那儿结识了一些朋友,尤其是同为外乡人的知青朋友,七二年我下放到江陵境内的国营三湖农场农科所,同属省农垦局管辖,与运粮湖一河之隔。因共同的生活经历和感受,我和他们自然就接近多一些。

我离开运粮湖快二十六年了,人也过了六十五。闲暇的日子里不时会想起过去的事,怀念运粮湖先前的老街,怀念那个田园般的小镇子。遗憾的是几个棋友和同事先后撒手西去了,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而那些挥之不去的旧事,在我的脑海中不时地浮现出来……

棋友刘明离开人间早,那时我还在农场。他像往常一样晚上独自喝了一点小酒,睡下以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心脑血管梗塞或破裂之类的突发疾病。寿不到半百,真叫人痛心!

我和他的交往频繁,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记得有一天我看见他剃了光头,手上拎着一挂斤把的五花肉,从医院门诊部的大门口经过,我心里咯噔一下,“刘明咋了,这么快变成了光头?”按中医的说法,这好像是肝阳上亢型的高血压病的症状,头顶敞亮着可能要好受一些。

他是五八年从上海下放来湖北的老知青,是从监利的人民大垸农场援助运粮湖调过来的,一同来的有三十几个说上海话的人。医院的金医生,西堤街李胖子的丈夫修自行车的陈师傅,血防站灭螺队的朱君队长等,人们都习惯称他们为“大垸的”。不同的是以前读过农垦学校的人,都谋得了一份拿固定薪水的工作,一直呆在生产队没挪过窝的人很少。朱君还算走运,他在田里干活时碰到曾在一分场工作过的农场李副场长路过那儿,他正在物色灭螺队的队长,想找一个年龄大一点的人负责,管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朱君从生产队上来是八几年的事,他搬家是带着家眷坐东方红的大拖拉机,“轰隆轰隆”地开进血防站的。刘明在医院旁边的砖瓦场上班,虽谈不上体面,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按电钮开关,干和稀泥(搅拌)、切砖坯之类的轻松活。我曾去过他远离家属区的小屋,旁边不知是仓库还是车间,屋内不算太零乱,桌上有一个煤油炉子很显眼,做饭菜用的。他喜欢喝点小酒,吃厌了食堂的伙食,换口味时自己动手买菜做饭。去他那儿不是去找他下棋聊天,而是给他送点鸡蛋、鱼肉之类的东西。那时我爱人是医院的院长,免不了有人送点吃吃喝喝的东西,有时会分一点无家室的刘明打打牙祭。

支援运粮湖农场建设的,除了大垸来的这拨人,还有六三年从武汉、宜昌下放来的。他们大多是知青,也有社会闲散人员,统称“六三年的”。至于七二年从武汉下放来的高、初中毕业生,七七年上山下乡的运动结束以后,绝大多数人招生、顶职等陆续返城了,所以人们说到知青的事,往往指的是六三年扎下根来建设社会主义的国营农场的人。当年的口号是:“我们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好儿女志在四方。”大家的热情高着呢!

听造纸厂的李师傅说,他们六三年从武汉来时,统统下放到生产队劳动锻炼,后因工作需要先后抽调了一些人到农场机关、学校、医院、粮油加工厂等单位工作。这些端了铁饭碗的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般会遵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古训,完成人生大事。但一直呆在生产队里的老知青就不大好说了,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不是谁都能过繁重的农活这一关的,况且靠挣工分过日子,旱涝难料,丰歉难说。下放不久,又遇上了六六年的“文革”,动荡了十年才算结束。这时在队里的老知青有的锻炼出来了,他们肩上扛着犁、手上牵着牛,像当地老农一样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有的脚下踩西瓜皮,滑到什么地方算什么地方,依旧孑然一身,像池塘里的浮萍一样飘浮着,铁三就是典型的例子。

说起来农场的生活还是蛮有特色的,有点亦工亦农的田园生活味道。有家室的职工,单位会划分巴掌大的一块菜地,稍微勤快一点的人,出园的蔬菜基本上可以自给。也有闲不住的,在房前屋后开荒辟地。加工厂杜仲的父亲最不惜力,供销科等处的院墙周围,都有他见缝插针拓垦留下的足迹。这样的地方土壤瘦脊,一般为牵蔓爬藤的粗放豆类。挖边边角角的地方很费气力的,老知青一般没有这样的热情和干劲,能伺弄好自家三分地就不错了。会过日子的人,少不了养鸡养鸭。喂猪的家庭少,多半是农家出身且能吃苦耐劳的。印象中过去在连心队当过赤脚医生的张医生,早年家中喂过猪。老街上总看见有人匆匆地赶着肚子滚圆的猪去催肥站,生怕这畜牲在路上滞留的时间太长,夾不住肚里的屎尿,熬不到过磅秤之后。生猪除称的重量是有规定的,那多余的粪土可是金钱呀!有贪心的人食料喂过了量,把猪肚子里的肠子撑破了死在路上,只好自认倒霉。烧火做饭的柴草,随便用绑着镰刀的长杆在大树上勾点枯树枝或者随处割点杂草,足以对付一日三顿饭,这当然是建场初期的事。后来一般用“老虎灶”烧谷壳子、棉籽壳什么的。江汉平原上有个“五七油田”,四分场的田野上就有“咣当咣当”一上一下的抽油机械。医院曾用生猪与油田的人换过一罐一罐的天然气。石油工人很是豪爽,交易成功后请我们在四分场的小餐馆喝酒。我很是激动,劝饮过量醉倒在桌下了。那天是朱君队长把我抬上铺滿稻草的手扶拖拉机拉回他家的。

农场工会每年国庆节期间组织象棋、篮球等比赛活动,小地方娱乐活动少,这段时间棋迷们像过节似的,赛前棋友碰到一块,会闲扯一下“今年谁可能夺冠,谁和谁有一争”之类的话,赛后余味未尽,相聚时聊一下赛场上的花絮,快活好一阵子,手痒时忍不住切磋一下,也是有的。

一次,我夫人去潜江开院长会,刘明和铁三到我家玩。聊了一会儿棋人棋事,兴致上来了,拿出了棋盘,摆上了棋子,在汉界楚河上捉对厮杀起来。规矩是轮流上下,赢者坐台,输家下场。那天不凑巧,下得正带劲停电了,棋瘾上来了,都不愿休兵罢手,于是点燃蜡烛继续夜战。那时候没有冰箱,吃的喝的不像现在冰箱中有现成的,随便弄点什么,可以边喝小酒边奕棋。那时只能吞云吐雾地抽几支劣质烟,喝点粗茶叶泡的浓茶来助兴。论棋力,我夺过农场前几届冠军,刘明有一年像一匹黑马杀进过前三名,铁三的排名总在前十名徘徊。我们的棋力差不多,手谈颇为有趣。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想到宋人赵师秀的诗《约客》时,会情不自禁地吟诵:“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也自然地联想到当年在运粮湖深夜秉烛、挑灯鏖战的情景。棋友相处少不了趣事轶闻,因经济拮据也有尴尬的时候。有一次在巷子口的铁山家里玩,令人哭笑不得。

那天铁山的爱人上班去了,他就不得不亲自煨汤了,汉口人喜欢煨汤,可那个年代物质计划靠供应,凑合的时候多。煨的的是猪肺,外带一点剔得干净的杂骨加上白萝卜,没有一点正二八经的东西,但毕竟是煨汤,久过清汤寡水的日子解解馋罢了。小火煨汤要有耐心,久熬味道会好一些。闻到罐子中飘出来的香味,刘明坐不住了。他凑近炉前的铁山,贴近耳边用上海话轻语:“尝一尝!尝一尝!”铁山望了他一眼,用小碗给他盛了二三小块萝卜说:“未熟透,要多熬一会儿。”刘明接过碗三下五去二就解决了。过了刻把钟,刘明又端着碗靠近了铁山,边递着碗,边小声重复第一次的话。铁山无奈,边说没熟透,边用汤瓢又舀了一二块萝卜。如此三四次,铁三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逗学着上海话:“尝一尝!尝一尝!”心中有气又不便明说,鹦鹉学舌似的嘲人嘲己。刘明不管,讨到口里为好。我在一旁暗自好笑,真是“摁着叫化子拨眼屎”。铁山有家有口,改善一次伙食也不容易,碰到这样馋相人有什么法子呢?

我第一次随他去跃进队,是他做了胃切除手术后。当时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推开虚挂着锁的房门,空空如也。约摸二十平方的单身宿舍,大门对面的墙角有一张床,黑乎乎的蚊帐可能从未下过水。对面还有一张空床不像有人住,室友恐怕和他差不多,云游到何方去了,他未必知道。铁山当时给我介绍空床的主人时,小声咕噜了几句,我没听清,此后不再提及。一张破书桌上胡乱放了一点生活用品。大门右边的墙角有一个竖着烟囱的土灶,冷火秋烟。毫无疑问,这间平房就是老知青宿舍,我去的时候只能算一个栖身的窝。

我和铁山是在医院认识的。那时我还未成家,住在院内的单身宿舍,一天在门口与人下棋,他看棋,就这样混熟了。他是做胃切除手术之前,到处转悠晃到了棋摊子旁边。术后孤身一人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我去探视时吓了一跳,桌子上连一瓶罐头也不见,其窘境可见一斑。出院时我送他回去,想在队长面前帮他说了几句好话,希望给口饭吃,照顾一下,安排个放牛的差事。那时铁山身无分文,除了在队里预支一点生活费,我偶尔给他送点大米、油盐及零花钱。他很争气,放了将近二年的牛。记得第二年他年终分了红,扯了几丈做工作服的劳动布,做了两套衣服,自己留了一套,送了一套给我。不久农场基建队变成了建筑公司,招兵买马,照顾老知青,他光荣地加入了工人阶级的队伍,当了一名电焊工,此时他三十五六岁,已是“黄瓜打锣,去了半砣”的人。

原以为铁三的下半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未曾料到居然有人为他说亲。女方是原来一个队里的,在场部上班,带着两个孩子。铁山过去懒散,现在当了正二八经的工人,被看中了。起先他也犹豫,单过惯了,怕受不了家庭的束缚,征求我们的意见,我和夫人明确地告诉他,成了家要对家庭负责,一定要对得起漂亮、贤慧、勤劳的妻子。渴望家庭的温暧,铁山结了婚。成家后他总带着喜欢贴近他的小儿子到处走,看得出他感受到做了父亲的喜悦。

提起汉口六渡桥的铜人像,那可是老汉口最繁华的地方,铁山就是在那一带长大的。据说解放前,其父开的是汽车修理行,不是一般的人家。后来发生变故,他只读了二三年书就辍学了。他对数学不感兴趣,但记忆力特强,不然怎么说评书。八几年他在招待所食堂的大厅里讲了三个晚上的《武松打虎》,座无虚席,风光极了!在大街上晃了几年,三教九流的东西没少见,好在他只是有点懒做不好吃,后来在城里呆不下去了,来到了农场。懒散惯了的人,终究受不得家庭约束,女方实再将就不下去,没几年就离了,他只好搬到建筑公司的宿舍去了。

中规中矩的过日子的,要数朱君队长和老伴,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几十年的小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他平时总是面带笑容地说普通话,烧火做饭,种菜养鸡,如果不听人介绍,谁知道他是地地道道的上海知青呢?他后来在我隔壁第三家住,如果不是那次醉酒,把我拉到他家去照顾,我真不敢相信那是他和老伴的房间,整洁、干净、清爽,多么温暖的家庭生活啊!可以想象他们即使当年在生产队小日子也是很温馨的。

小日子滋润的还有金医生。初中毕业背着家人下了户口,去了人民大垸农场。很多人像他一样家中姊妹多早点参加工作。他一生坎坷,读了农垦卫校当了医生,出了差错下队劳动锻练,十五年后落实政策重返医院。他曾为了女儿大学的学费,去广东打了几年工挣钱,退休六年后俩老回上海和女儿住一块,享了十年清福后就驾鹤西去了。

棋友中最潇洒的恐怕要算“六三年的”武汉知青田生了。当年在一起下棋时,我从他口中第一次听到无敌中炮罗天扬的轶事,不是棋谜,那有这样的段子呢。农场每年象棋比赛他都参加,抽空往蓝球场跑看比赛,激动之时,一声“好球”长腔,有点京剧的味道。

大地方他也喜欢去,那年去汉口新华路看湖北雅琪队的比赛,他带队开了一辆面包车前去捧场。运动场上拉了一条横幅:运粮湖农场球迷协会。看完球,去武昌彭刘杨路农场驻汉办事处对面的四海酒家聚餐,两桌,喝酒,吹牛。作为东道主的我买的单,这是九几年的事了。

时光如梭,运粮湖那些老友和旧事虽然渐行渐远了,但却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时不时地就浮现了出来,眼眶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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